十木

雨道


【一个下雨天发生的故事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也罩着一层淡淡的雨雾,使人看得不真切。在这远离城市喧嚣的山区,天色将暗,游人也都逐渐离去,似乎只剩下这细雨同山野草木以及其中的不知名的昆虫所发出的声响。
雪山银燕看着眼前的景色,视力不算太好的他对山景没有很具体的概念,只觉得这绿色让人感到很舒服。周末出来爬山锻炼的他遇到了小雨,便没有继续逗留,在这山下的站牌处等着回城区的巴士。
“幸好大哥在我包里塞了一把伞。”银燕等车的时候想着,“不然淋雨感冒就不好了。”有一个细心的大哥是件好事,有人关心,自己的粗心便不那么容易带来一些困扰。
银燕举着伞默默地等着车来,远方天空的乌云变得更加浓密,这雨好像是要下大的样子。他偏头偷偷望了一眼站在自己左边的男人,也是他等车的这段时间身边唯一的一个人。
“他没有带伞。”雪山银燕想着,身边的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双手环抱胸前,表情冷峻,火红色的头发在这山间显得其主人狂傲不羁。雪山银燕忘了这个人什么时候站到自己旁边的,但时间不比这下雨的时间短,他西装上身已经淋湿了一些,火红色的发梢隐约可见几颗水珠。
银燕犹豫了一下,便往左边走了两步,问道,“嘿,你需要和我共一下伞吗?”
男人缓缓地将头转过来,银燕发现他的左脸似乎是以白色的纱布包扎过,心里暗想这个人脸上难道是被人打伤了吗?还在寻思的时候,这个人开口了:
“谢谢,不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成熟的气息,银燕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但转念一想,发现有点不对。
“啊?为什么?这把伞不是很大,但足够两个人打着了。”银燕很吃惊地问着,“你这样淋雨也不是回事儿啊!”
“雨小无事。”这人却只是淡淡地回答。
“哗——”
雨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在这一瞬间下得猛烈起来,天上雷声轰鸣,硕大的雨滴落到地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水花。这山林之间忽然呈呼啸之势,树木都在大雨的影响下猛烈的摇晃着。
——
元邪皇的脸色有点僵硬。
他不是很在意淋雨的人,出门在外很少带伞,碰到下雨很随意,并不想急着找什么避雨的地方。同样,习惯独处,不喜欢和其他人走太近,这青年向自己提出共伞的问题,他本能打算随意地拒绝过去,却没有想到随意说的话遭遇到打脸的状况。
雪山银燕直接将雨伞举过他的头顶,为他挡住了雨。“雨都下这么大了,共一下伞吧。”
“我——”元邪皇抬起手打算说些什么,却马上被打断。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瞎淋雨干什么,看你脸上好像有伤口感染了怎么办?”银燕看这个人还要拒绝的样子,表示十分不解,嘟囔着“现在怎么总有一些一点儿都不关心自己的人。”
元邪皇被教训地有点愣,抬起的手慢慢收回,对着雪山银燕说了句:
“多谢。”
“小事!”银燕豪爽地回答,“不过你自己都淋湿这么多,回去注意一点啊。”
“……好。”停顿了几秒,邪皇回答道。
——
夜色中,巴士缓慢地前行,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雪山银燕看着窗外的雨,没有之前下得那么猛烈,但也不算太小。


车上没有坐很多人,还有些零星几个空位,上车后银燕直接坐在了靠前的位置,而元邪皇却没有坐下,他往车厢后走了几步,抓住扶手站在了后门边上。
雨水打在车窗上,形成一股股清流,不规则地流了下去,在车窗上形成有趣的画面。透过这被雨滴弄得模糊不清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光点。银燕看了一眼巴士前方的挡风玻璃,黑色的雨刷正在卖力地工作,根据眼前熟悉的景象,大概是快到市区了,只不过还在外围部分。
动了动身子,碰着了放在脚旁的雨伞,湿漉漉的。银燕长吁一口气,想到昨天晚上天气预报说很快将有一段持续的暴雨天气。本来想趁着没下雨赶紧出来玩,没想到雨来得这么快,今天下午便开始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停了之后,大概晚上的天空会很好看,银燕想着,转头望了一眼站在后门边上的男人,给他打伞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睛,里面像是有星辰大海,但银燕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火红色头发的男人侧身倚靠在扶手边,他的目光望向车外,眼中似乎映出了这雨夜中的最美好的景色,但他的眼中投射出着一种孤寂。银燕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觉得看一个人他站在那里,就好像刚才他一个人站在雨中,世界上没有什么人靠近他,有的只是一种孤独。
巴士缓缓地停在路边一个站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从前门上了车,雪山银燕没有注意去看。直到司机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他才发现他们竟然是蒙着面的,手中的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寒光。
“所有人趴下!把身上的财物都交出来!”
——
在雨夜的巴士感受世界的变换原本可以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然而这气氛似乎都被这一众打算趁机捞一笔的劫匪打乱了。
车上几个女孩子大约是没有见过这种状况,一下子都懵了,完全乱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办。其他的人均是没有什么动作,没有防身的武器,对方人数不少,大雨的晚上在这距离城区医院还有很长距离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好。这几个黑衣的人神凶恶,一个人制住司机,另外三个人持刀向车后部移动,有的人手心攥着汗,大抵是想叫上全车的人一同抵抗,但他们没有把握这种尝试可以成功。几个劫匪开始往车厢后部走,有的人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包,只求不受到伤害,放弃抵抗的心理在车内蔓延开来。
“啊——”
一个劫匪的惨叫声打破了这种沉寂,雪山银燕趁着劫匪从他身边经过,一个迅猛的起身便将自己的膝盖送到劫匪腹部,银燕自幼就学过武术和一些格斗技巧,力量也比一般的人要大上一些,这一膝盖顶得人家一阵晕眩,趁机便反手打掉了劫匪手中的凶器。劫匪下意识想要反击,银燕单手勒住他,腰部发力直接把人家撂倒在地。离得近些的劫匪本来还在收着财物,见状拿刀向前一冲,对着银燕的腰部空隙直接捅了上去。车内空间狭小,银燕脚下还躺了一个人,不好躲闪,便一手抓着座位靠背一觉,整个人向后仰去。这劫匪捅刀失败,不小心失了重心,银燕借这个机会一脚踢向他下颚,劫匪吃痛地叫了一声,向后倒去。那个原本已往车厢尾部走的劫匪现在也折返过来,未曾料想银燕顺手抄起了手边的背包直接砸过来,劫匪身形一闪,心里道这种东西也能伤人吗,却没发现躲闪之后银燕已经站到自己面前,一拳击中腹部,在顺势将他摔到地上,头部便是一阵眩晕。原本那往后倒的劫匪现在也爬起来,银燕以左脚为中心,一转身右脚跟直接踢到那人脸上,力度之大竟使其咳出了一些血。
站在车厢中部的银燕微微松了一口气,心念这下基本都解决了,却未曾想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见义勇为的小子,不要高兴地太早了。”
车内几个女孩子惊叫出声,那劫匪手中拿的,赫然是一把手枪。这个看似头目的人,眼睛里透出一种凶恶,说道:“弹药已经上膛了,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
银燕方才想起,之前看到这劫匪头目挟持司机时手中武器好像反射出黑色的光,原来并非刀具,而是枪支……心念不好,在脑中快速想着能够反制服的方法,奈何自己本就不是专业之人,并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脑中一片空白,冷汗也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了下来。
“你的确不应该轻举妄动。”
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劫匪的耳中,这劫匪头目顺着这声音找去,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火红头发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车的后门边上,冷眼瞧着他。
劫匪刚想骂两句话,却发现那人手中忽然一个动作将一个东西斜扔到车顶,那金属外壳的东西从车顶板上反弹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劫匪的眼前,待他看清那东西不过是一个易拉罐时,自己头也被这一下砸的向后一仰。劫匪眼中露出一道凶光,手指竟是要去扣动扳机,但这念头还只是闪过,那火红的头发便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元邪皇右手扣住雪山银燕的头部将其下压,避开了枪口对准的位置,左手反手握住劫匪拿枪的手,瞬间发力,竟是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劫匪惨叫一声,手再也无托枪的力。邪皇将枪夺下,右手环着银燕,借力在原地转身,便将银燕护在身后。
“无碍否?”
“啊……”银燕有些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回答,“没事。”
邪皇冷哼一声,上前直接向劫匪的面部狠狠地来了一拳,那劫匪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脸倒地不起。
银燕突然反应过来,对车上众人大喊一声,“大家快点把这几个劫匪制住啊!”
乘客们突然意识到危机的暂时解除,纷纷伸出援手,合力将这些没了什么反抗能力的人制住。一个女生见状,竟然掏出手机打算将这画面记载下来,却发现刚刚那个在关键时刻出手的另一人已经不见了。
“这位兄弟真是谢谢你了!”
“是啊是啊,多亏你们了!”众人表示感谢。
“小事!”银燕回答,突然意识到刚刚出手救了自己的人并不在车上,车上的劫匪已经被制住。他环视一圈,看到了敞开的后门,抓起自己座位边上的雨伞,冲了出去。
——
元邪皇默默地走在路上,刚刚巴士中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那里有些过于拥挤了。他的目的地在市区中心,这样走会有些耽搁时间,但他不是很在意。雨下的有些大,但比起之前在山底下等车时已经小上很多,这边还处于市区外围,接近中环的位置,开发不是很过度,空气中没有太重的污染气息。邪皇想着,不过比起之前在山区,空气质量还是要差上一些。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叹了一口气,停下来看着举着伞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青年。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淋雨啊!”雪山银燕质问道。
“……”元邪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银燕。
“你刚刚救了我,帮了全车的人,为什么要走掉呢?”
邪皇微微抬头看了看天,这雨还是在下,没有要停下的迹象。雨落在这儿的街道上,激起一层层浪花,然后又迅速地归为虚无,由稍高的地儿向低洼处流去,在一些不平整的地方汇聚成小水坑。这还是夏日,但温度不算高,在这种没有很多嘈杂声的夜晚的街道,更加有一种清冷之感。
“人太多了。”邪皇回答他。
“有吗?”银燕问道,“车上明明还有些空位置。”
邪皇有些无奈,“这不一样。”
银燕挠了挠自己的头,不太明白地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自责道:“哎呀说这么多你先到伞下来!”忙上前帮邪皇挡雨,邪皇没有回避。
“总之,谢谢你救我。”银燕说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看你这样不打算回车上了吧,作为回报,雪山银燕会送你回你的目的地。”
雪山银燕,元邪皇默念着这个名字,笑道,“不必,你先前帮过我,我还恩罢了。”他望了望四周,雨又有些下大的趋势,街道旁的一些未完全成活的树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他却不在意这种程度的雨。
“你这恩还的也有些过了,刚刚的场面那么危险!不管怎么说,我得帮你这点小忙。”
“我不在意。”邪皇淡淡地说。
“但我在意!”雪山银燕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冲着面前的人说道,“你这人未免太别扭了!你救了人,别人就是帮你撑把伞的小事情你也不要。觉得自己身体好打架很厉害,喜欢淋雨但也不能管自己伤口啊!”银燕指了指他左脸上盖着纱布的地方,“你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脸上受伤都不管不顾的,不怕毁容吗?”
邪皇看着面前有些气鼓鼓的青年,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
银燕单手叉腰“唉”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拉起他的手便往市区方向走去。“告诉我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
元邪皇看着自己被银燕拉着的手腕,再一次愣住了,“你……一向这么直接吗?”
“说什么废话,雪山银燕答应帮忙,绝对不会食言。”
邪皇看着银燕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流过,“雪山银燕,”元邪皇问道:“你为何要去在意一个陌生人是否淋雨?”
“不为什么,伞够两人用。”
“雪山银燕,你很容易相信别人。”
“我为什么不能相信别人?”
元邪皇阖上眼,“哈。”
“你笑什么?”银燕偏过头来有些不解地问。
“谢谢你,雪山银燕。”邪皇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似乎是一个不同的世界,然后,他拉住雪山银燕,看着他的单纯而明亮的眼睛说道:“你可以,叫我烛九阴。”
这雨下得更大了,两人往前走的过程中,地上的积水被踩得飞溅起,有点沾湿了他们的鞋和裤脚,但这和之前一个人走在雨中的感觉不一样。风还是一样在吹,街道旁的树木摇晃地厉害,两旁的房屋零星地亮着灯,街边的路灯有些大约是年久失修又受雨的摧残,断断续续地闪光。天空灰暗,不时有两声雷响,有时候一道闪电劈过,视线都变得明亮起来。在这样的雨道里,雪山银燕拉着元邪皇向目的地走着,或许要走多远不是一个问题,要走多久同样也没人不在意,只是这样打着伞顶雨静静走着,至少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淋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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